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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的风雨阳光

□ 作者 郝飞

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人生的道路可以自己选择,有时却是自己选择不了的,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往前走。幸与不幸似乎也无法抗拒,只要心里有梦,我们都应怀着感恩的心态去面对一切,无所畏惧。

梅从小失去父亲,六岁那年,病魔就夺走了她父亲的生命。“一九九六年冬天里的一天,夜里刮了一宿的风,一早,一场大雨便如约而至。在阴暗潮湿的低矮瓦房内,父亲突然生了病,送进一家小诊所,医生却查不出病因,要去城里的大医院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,因为家里根本没有钱。在父亲恳求下,母亲把父亲带回了家。病魔折磨着父亲,就在破旧的老木床上,父亲拼命挣扎呐喊,他豆大的汗珠夹杂着母亲的泪水在整间破屋子里肆意飘散。而那时的我只会哇哇大哭。第三天,父亲已经没有了挣扎和呐喊的力气,他脸色苍白,眼中的血丝也逐渐泛白,嘴唇裂出了好几道口子,奄奄一息。父亲艰难地吐出一句话:梅儿,要听爷爷奶奶的话……突然从口中喷出一股浓黑的鲜血!然后,我便再也没有了父亲。那时我才6岁。”梅两行泪目,声音哽咽,转头把脸上的眼泪擦干。

听到别人说,梅的父亲去世才一个月,她母亲就突然失踪了,至今杳无音信。村里的人也说:“肯定是改嫁去了,当时人刚死,大家就料到会这样。当时有的人还开导过梅的母亲,让她考虑找一个男人上门,然后一起抚养梅儿,等你们老了也有个依靠。梅儿这么乖巧,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。但是没用,突然人就不见了。”

就这样,梅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,爷爷奶奶都非常疼她。两老为了养活自己和梅儿,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劳作,不管怎么着,也不能让梅儿饿着肚子。面对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关怀,梅儿幼小的心灵慢慢暖了起来。

然而,一年后,厄运接踵而至。由于爷爷身体一直不好,加上又不分白天黑夜的干活,累出了病,从此一病不起,拖了大半年后,终究还是没有熬过,离开了梅和奶奶。这让梅对爷爷的童年记忆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心疼与不舍的画面。父亲、爷爷的离去,母亲的狠心,让这个原本就贫困的家庭从此陷入更加艰难挣扎的境地。

到了梅该上学的年龄,她每天都和上学的孩子们一样起得早,不同的是,其他孩子都是背着妈妈亲手缝的书包去上学,而她却用稚嫩的肩膀扛着锄头跟在奶奶的身后。她是多么希望一觉醒来,一切都只是一个梦,爸爸还在,爷爷还在,自己也背着与其他孩子一样的书包,里面也装着语文书、数学书……有时候,梅会站在村口张望,等待着读书的孩子们放学归来。

梅是不幸的,但又是幸运的。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,中国贫困人口特征开始发生大的变化。1996年10月23日,中共中央国务院做出了《关于尽快解决农村贫困人口温饱问题的决定》,明确了继续坚持开发式扶贫的基本方针,并确定扶贫攻坚要包保到村到户。这就让梅这样的困难户有了上学的机会。而且,国家教委和财政部联合组织实施了“国家贫困地区义务教育工程”,投入资金超过100亿元,帮助一些特困地区普及九年义务教育。

一天,村长恭敬地领着几位高大的男人和女人来到村里,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本子,一路走一路商量着什么,村里人亲眼看到他们进了梅的家。他们离开后,我妈妈同往常一样,用水瓢装了一瓢豆花给梅家送去。妈妈回来就跟爸爸说,那些人是政府和教育部门的,说梅终于可以读书了,国家免费。

一溜眼的功夫,我也窜到梅家里,她正和奶奶笑嘻嘻地吃着我妈妈送去的豆花儿。我问“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读书了,是真的哈?”“恩,是嘞,我也可以读书了!”在我记忆中,梅的话很少,也很少笑,这天第一次见她那样由衷地笑。小小的我却默默的心疼,也默默地替她开心。从此,我们俩多了一层关系——同学。

生命就像花,有美丽绽放的时候,也有衰败的时候,还要承受着风雨的洗涮。不要抱怨命运的不公,世界很大,社会很宽,总会有一种幸福是属于自己,总有一个努力朝着属于自己的梦想的方向。

2008年5月12日,四川汶川发生大地震,学校组织向灾区捐款。梅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王老师送给她的作文书,她小心翼翼地将书翻开,原来里面每隔几页就夹着一张钱,有五角的,有两角的,有一角的,她把它们全部一张张拿出来,叠得整整齐齐的,然后放进了募捐箱。她说社会上有许多人需要帮助,不仅仅是我,还有比我更需要帮助的人。

虽然只是几块钱,也许在有的人眼中不值得一提,然而,这几块钱却是梅一角一角攒起来的。平时,梅再饿,也舍不得花奶奶给她的一毛钱。对于这个差点无法上学的孩子来说,一角钱也来之不易,能够上学就是党和政府的莫大恩惠。那怕是一角钱,捐出去也就表达了梅那怕是一点点的心愿。

梅读一年级的时候,我读二年级,但是我们在同一间教室里,也是同一个老师。一年级上课,二年级就做作业,轮换教学。没想到的是,梅居然用一年的时间学完了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课程,第二年她就直接读了三年级,于是我们又多了一层关系——同桌。梅一直是班里来得最早的学生,但一放学,她就溜走了,因为她每天都要回去帮奶奶干活,早到一分钟,就可以帮奶奶多干一分钟的活,但是她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。梅每天早上都会在上学的路上边走边背书,她说:只有在从早晨开始就努力学习,我才不会觉得这一天被浪费。说实话,那时候我真的不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直到好多年后我才慢慢理解那句话的含意——一寸光阴一寸金,寸金难买寸光阴。

记得读高一时,她的一篇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作文,荣获了县级一等奖。文中,她写了自己面对天降的挫折、生活的艰辛和读书机会的来之不易,她写出了自己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她的理想是以后能当上医生,去打倒病魔。她说,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读大学,一定要努力学习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报答社会、报效国家。她坚信:阳光总在风雨后!

我们在祖国的怀抱中成长。是祖国的爱让我们被爱,是党的爱让我们学会如何爱。即使脚下的路有再多荆棘,有再多泥泞,也挡不住我们前进的脚步,我们都将义无反顾踏上追求理想的征程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梅以优异的成绩被遵义医学院录取。国家不但解决了她的学费问题,还给了她一笔奖金,她就这样顺利进入了自己向往已久的大学,学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专业。她把勤工俭学的钱寄回家给奶奶当生活费。看到品学兼优的梅,她奶奶总是支着仅剩的两颗牙齿,一边流着眼泪,一边又笑得合不拢嘴。奶奶的笑,饱含着感激、幸福和自豪。

岁月如梭,十余载弹指一挥间。梅辛勤学习了五年的临床专业,两年前从医学院毕业,现在是大方县医院的一名主治医生。梅每次回家,她总会给我的妈妈买一些好吃的东西,我妈妈总说,吃着香,看着也高兴。后来,为方便照顾,梅把奶奶接到县城里和自己一起住,如今年过九旬的奶奶依然身体健康,精神矍铄。

梅的奶奶每每谈到自己的孙女,万般感激和骄傲溢于言表。依她而言:“往事辛酸不堪言,今朝终如释重负。党和政府恩如山,真心感谢共产党!我一个命苦又没文化的人,在政府的关怀下养了这么个有出息、有文化 ,懂孝顺又懂感恩的孙女,此生足矣!”

梅的成长经历,是千千万万农家子弟走上改革开放宽广大道的一个缩影。回望改革开放40年来,中国有7亿多人摆脱了贫困,正走在奔小康的征途上。随着“十三五”规划的落实和国家综合国力的不断提升,我国最后一批贫困群众也即将摆脱贫困,过上同步小康的生活。

祝愿梅今后的路越走越宽广,祝愿祖国的明天更加繁荣富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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